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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正道是沧桑—— 一个武汉人的真实记录
发布时间:2020/5/15  阅读次数:59  字体大小: 【】 【】【


这是一个武汉人在疫情期间的亲身经历,他用最朴实的语言,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一个伟大的故事。


我所在的医药公司,1月18日(大年二十四)早上开完会就放假了。而在放假前一个小时,我接到一项紧急任务,给武汉市东西湖区某医院紧急采购运输一批N95 口罩,手术衣,防护服。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运送这批物资的医院,后来不仅成为新冠肺炎定点医院,而且距离后来因疫情而“闻名”的武汉市金银潭医院,距离不到5公里。

我是做业务出身,本身就是武汉人,而每年春节放假,都免不了医院偶尔需要一些药的情况,司机一般都回老家不在武汉,所以这种时候经常都是我负责送货。18号中午,我来到武汉医疗器械资源相对集中的汉阳陶家岭泰康城,准备买点口罩。那时KN95四块钱一个,普通口罩10块钱一包,大概50个。我各买了一点。两天后,KN95 (N95)就涨到了 7块,再后来就15、25,甚至40,再再后来,没有路子不可能拿到货了。

大年二十九,一觉醒来,武汉封城。我在朋友圈写下一段话:“订了今晚的年夜饭,还在纠结去不去,餐厅电话打来,厨子跑了。活了快30年,笫一次进入战时状态,牺牲小武汉,保卫全地球。”那几天正在读《白鹿原》,武昌起义,武汉封城,皇帝没了,白鹿原农民们的皇粮不知道交给谁。我突然意识到:合着武汉市历史上仅有的两次封城,一次在书里,一次在当下,忍不住自言自语说了三个字:牛逼啊!



▲ 1月23日上午10点整,汉口火车站围栏准时关闭。/  澎湃新闻

也正是在那两天,武汉医疗资源崩溃的信息开始报道出来。囯家出台了新冠疫情诊疗方案笫一版用药指商,其中一款药品,市面上并不多见,几乎各个医院都在相互打听哪里有现成的货。而我们在黄石市阳新县的分公司仓库,正好有几十件。所以我跟公司老总定好,大年初一早上,我去阳新取货。可是除夕夜及大年初一一早的舆情实在太过令人惶恐,那天早上,老总打来电话,“外面太恐怖了,你不许出门,把身体保住,比什么都重要。”

我答应了下来,然后开车去了公司,取了公章开了一个简单的证明(平时大概是公司三把手,有保险柜钥匙),开着公司的依维柯,然后跟老总说,我出发了,没有任何犹豫。没那么多大道理, 我辈应该有自己的担当和该承担的历史使命。

来到武东高速收费站时,交警严阵以待,所有跟疫情无关的车辆,全部调头。



“干什么的?”

“我是医药公司的,这是我公司的证明,我需要去阳新县取几十件药品,今天下午就回。”

交警同志看了看我的证明,说:“这证明是你们公司开的,不行,回去吧。”

于是我把车停到一边,搜到网上关于管理疫情期间物资运输车辆的省公安厅一位喻队长的电话,打了过去,详细说明了我的情况,电话挂后,我还专门编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我在哪儿,去哪里,干什么,车牌号多少。当时可能己经有了“防疫指挥部”而我还不太清楚,反正去官方开证明再去取药,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我在武东等了40分钟,我猜想这位喻队长或许一边抽着烟,一边凝视远方:他娘的究竟放还是不放?

在疫情最严重的大年初一早上这个时间点,封了城的武汉武东高速出口处,仅凭一张自己公司的证明,万一我跑了,他的政治生涯是不是要完?

不久后,武东的交警同志们,对讲机传来喻队长的声音。随后,我站在车前,露出车牌号,左手拿着身份证,右手拿着证明,警察同志很仔细地拍了照后,放我出城。三名在旁边的囯外记者,发现居然有个人在封城的情况下能出去,拿着相机咔咔咔。

就这点破事,难不成我要火到囯外去?

出了武东就是鄂州,我立马成了那条高速上最靓的仔。因为,真的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



当时已经有歧视武汉人的声音传出,一路上我竟在意淫:我一个武汉人这个时候开着鄂A牌照的车从高速上下来,会不会被当地的村民们扛着锄头追着撵?(阳新的朋友请别介意,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只是单纯对在那样一个时间节点出现在武汉以外的地方的我的身份表示不安)。

幸运的是,一路顺利,下高速时交警只是测了测体温,登记了身份信息就放行了。没人在乎你从哪来,每个人都守秩序,就是对防控最大的贡献。到阳新时,是下午两点。那边的同事邀请我去他家简单吃点,我谢绝了。这个时候真不方便打扰。也许他不介意,但是他还有家人。

回到武汉时大概六点半,快进武东时,高德一路提醒,前方入口已封,然后给了我一个绕行180公里的方案。当人工智能无法理解你的特殊处境时,就成了人工智障。

笫二天,那几十件药,去了该去的地方。  那几天几乎全湖北的等级医院都出现物资短缺的情况,大家注意那时医院求助时的措辞:×××医院接受社会捐赠公告。“接受捐赠”,医护人员这样一个伟大的群体,几乎要放下自己的尊严,只剩用“求”这个字了。我开始跟很多人一样,投入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抗疫战争中,负责给医院送药。其中包括几家疫情定点医院。

公司的老总,是我的上司,也是我发小的老爸,是我极其尊重的民营企业家的典范。他是公司的顶梁柱,下面有几十号员工,如果他出了事,员工很可能要失业。我决定疫情期间送药这个事,我包了。总不能来了疫情,一个人都不敢上,让老总去送药吧。  老婆和两岁多的小孩在家,经常是老婆早上问我今天有事没,我说估计没事,下午接到任务就立马出发了。看着飙升的数据和令人惶恐不安的新闻,老婆有一天终于崩溃了,哭着拉着我的手说:“你不许出去,我不想当寡妇!”“你想当英雄吗?如果你不在了,别人最多感谢你两句,过两个月就没人记得你了!

我几乎是噙着泪花说:“你不懂我,你应该懂我的。”老婆拗不过我,后来想明白了,妥协了。因为工作性质的特殊性,我把老婆孩子送到了娘家,自己一个人,就算出了事,也不会连累家人。就这样, 我大概有两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儿子。

2月11号凌晨0:44,武汉宣布各小区封闭,那时我还没睡,刚好刷到这条新闻。凌晨两点47分,我坐在依维柯的主驾上,写下这样一条微博:

“2月10号,我把11号,也就是今天要送的八家医院的药安排好了。11号凌晨宣布封小区。现在是凌晨两点半,我来到公司,开好了证明,我要尽全力,要贏,也要活下来。”


▲ 作者微博截图

那天送药途中经过九州通医药集团(也就是后来接手武汉红十字会储存物资发放工作的九州通医药集团)的仓库,我看着外面居然停着一些救护车,其中一辆车身写着×凤县人民医院(来凤或是团凤,我不记得了),前一秒刚觉得好奇为什么救护车会来医药公司,后一秒就想通了,他们是来取药的。刹那间心底一沉。

猛烈的疫情,不仅防护物资不够用,连药都没人送了,医生跟着救护车自己来取药了,这病毒把医护人员逼成什么样了。就好像上前线打仗,子弹用完了,要补给自己去取。可是据我了解,疫情期间,九州通很多员工都在坚持上班,自然免不了也有部分人被感染,司机是大头(因为经常去医院)。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我看着难受。后来有业务员再报计划时,说:“如果你实在忙不过来, 我让医院的人来取药吧。”我说,一次无所谓,经常让医生来公司取货,这像什么话呢。从武汉封城到解除封锁,除了一次我外出,实在安排不顾来,让有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来到公司,老总安排给了货,自那后我一直坚持着那个原则:不给医护人员添麻烦,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讲一讲题外话:

封城期间,我戴口罩的标准是:最里面一层普通口罩(每天换一个),第二层KN95 (不考虑是否失效,主要是加强密闭性,一周换一次),最外面再戴一层普通口罩。2月初,因为去医院频率高,为了加强防护,即便呼吸不顺,我也认了。

一个医院的医生闲聊时说,他连晚上睡觉都把口罩戴着(因为亲眼看到因感染而特别痛苦的同事)。除此之外,我也几乎没有其他物资了,防护眼镜买不到,网上下单也长时间不发货。在一个需要一天跑八家医院的日子,我居然脑袋套着一个塑料袋出去了(那种感受是,既看不清前方,也很不透气,过了半天我就放弃了)。

到了医院,医生看着我这奇怪的装束,想笑又忍着不方便笑出来。

1月18号,我给运送医疗物资的那家医院,入口的玻璃门上方挂着一条横幅:积极参与垃圾分类,巩固文明医院创建成果。

疫情爆发后,那排玻璃门上贴上了两个醒目的黑字:隔离。  

3月26号,我再去那家医院的时候,横幅换了:

英雄的武汉,因为有英雄的你!

那天我回公司的高架桥上,正好看到武汉交警护送援汉医疗团队离开,铁骑开道, 警灯闪烁。我缓缓地跟在后面,一个快30岁的男人,那一刻,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今年五一放假,武汉很热,并不太适合出游,可我连着三天带着老婆和儿子出去玩了。因为每次要出去玩,两岁八个月的儿子就会说:“我最喜欢爸爸带我出去玩了!”



▲ 作者和儿子

这应该是我们这一辈人,坚持的意义所在吧。为了你们爱的人,和卸下这片美丽的土地,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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