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化礼仪 > 详细内容
方言,是回家的路。
发布时间:2020/1/22  阅读次数:69  字体大小: 【】 【】【


方言,是回家的路。你說起那條回家的路路上有開滿鮮花的樹夢裏乡音,萦萦低回巷陌煙霏,青霭追陪晚归的遊子輕輕扣門從此推開了一整個春多想告訴你在我的故乡裏有一種早上,是天光有一種晚飯,叫黃昏有一種下雨,叫落雨有一種喜歡,叫歡喜心,是開滿鮮花的樹方言,是中國人回家的路

十二月的广州,小蛮腰在珠江边摇摇欲坠,十三行的热闹大过天,芳村茶叶市场的小孩,玩沙子一样搓着铁观音。夜晚走过文明路,有穿中式粗布衣服的老师傅,站在骑楼下的阴影处抽烟。「靓女,过嚟饮返杯呢?」他的白话,和店里用两支红烛供奉的财神爷,一并昭告了你:在这里,荒凉不是因为无人,而是举目皆是纷乱嘈杂。但,它又的确是个极为包容的城市。粤语,像血管和神经,遍布城中村和珠江新城,目睹着,这片土地上无数漂泊的迷惘,以及蓬勃生长的欲望。



粤,是中国古代对长江以南,沿海地区的称谓。粤语作为广府民系的母语,同样保留了许多古汉语发音。完整的九声六调,丰富的韵母韵尾。很多广州人从小就用粤语背古文。「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有些用普通话念着并不押韵的文言,换成粤语,读得便十分舒畅。这与粤语中的单音节古词有关,它们通常来自古楚语、壮语、侗语,如把看念做睇,想说成谂,东西是嘢,漂亮是靓。不仅如此,乜,冇,咁一类的粤字,在广州也很常见。这种「我手寫我口」的做派,可见广东人对粤语的执着和热爱。




粤语一词,最早源于岭南地区的南越国,它其实是广义上的岭南语,并非特指广东话。但一些本地人会告诉你,只有广州话才是最正的粤语,且光是东山、西关、西村和番禺几个地方,口音就各不相同。还有,那些香港人讲粤语爱带英文,鼻音不分,懒音太重。前后舌根能不抬就不抬,舌面能不贴上颚就不贴上颚,有时甚至连韵尾都吞掉。「真系无阴功……」。但说到粤语的衰落,又何止是香港呢?早在2017年就有调查数据显示:粤语的使用人群正在进一步萎缩,一半以上的广州人,对粤语的未来持悲观态度。跨省的流动人口,冲击着粤语生长的环境。越来越多的广东人,两鬓未白,乡音已改,对此,他们毫无办法。这是件悲哀事。


黄昏时分,你在陆羽茶馆付了账。有刚下中班的阿Sir,穿过楼宇间昏暗的光。一切就像场难以辨认的菲林影像。这里是香港。很多人急欲出走,很多人汹涌而来,却无一是你的情怀。这样的夜晚,打车去旺角一带。的士开得很野,但司机师傅很亲切。他和你聊香港,和你聊李嘉诚。香港,李家的城。「很多人遠足了……」。那些深刻的事,他轻描淡写地说。于是也就觉得,粤语有点像香港的蓝调。它喧哗,热闹,有时又忧郁,孤零零。宛如在街头看露天电影,一会是周星驰的嬉笑怒骂,一会又是王家卫的梦呓喃喃。至于那TVB剧里的温情,倒更像是场明目张胆的欺哄:「你肚唔肚饿啊,我煮个面畀你食」「呐,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啊」……你不再是那个捧着电视机追港剧的少女,今天的香港也不再是那个香港。


1997年,粤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流变,和香港一起回家。岁月打磨着新界粤客的发音,被残酷掠过后的创口,最终又让二十六个字母的英式浪漫抚平。没有人认为这是一个伤疤。也谈不上原谅与否。它摆明是认了,消损的方言,土地的割裂,无所适从,言不由衷。但有些事情,经过很多年月,都不会改变。比如思念,比如乡愁,比如回归。于是那些方言,音量一路变小,最后退回体内,黏连着,体液,血管,记忆。其实它们离你好近好近,从未远离。



江南流行的语言,叫苏白。名字古雅,温温淡淡,像冬日拙政园里哭过的月亮。光绪二十年,曾有人用苏白写了一部小说,成为吴语文学的开山之作。才女张爱玲甚喜,取了它译成国语,名曰《海上花》。其间所记,虽是烟花柳巷之事,却依旧掩不住吴语中的那种淡:昨日夜頭,天末也討氣得來,落勿停個雨……。一陣一陣風吹來哚玻璃窗浪,乒乒乓乓,像有人來哚,連窗簾纔卷起來,直卷到面孔浪。故一嚇末,嚇得我來要死……。


苏州话里,保留了中古汉语的浊音。语速适中,不失顿挫,且散且淡,又颇为生动有趣。大老清早,掼只书包,走在小巷里,必必静。街坊邻居嘛,总要寒暄几句。早阿,饭阿吃啦?吃过哉。姑苏闲话的连续变调,大多前重后轻,形式不如上海话来得烈,听感更似低吟浅唱。加之又多爱用叠词,白是雪雪白,红是萱萱红,圆是圆兜兜,瘦是瘦乖乖,一说到人,便是花册册,愁嗒嗒。词之妙,音之美,轻、脆、软、糯,总是不离其间,而那说的人,自然也就惹人爱。常听一些江苏人,把发呆叫卖呆。卖呆卖呆,煞是可爱。恍如还是十岁。小学堂,正发呆,被老师敲敲脑袋,你的呆多少钱一斤?


而瓯江人民的温州话,更像是美丽世界的孤儿。它既复杂又难懂,发音和结构虽是吴语中极为晦涩的一支,词汇上却承袭了「古江东语」特有的美感。在温州,人们把早餐叫天光,午饭叫日昼,晚饭称黄昏。如此,一日三餐,吃的便是日升月落,是荏苒光阴。仿佛是要抬头看一眼天,才能决定对哪一道菜下筷。

方言,让江浙人家的生活显得人情味十足。「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外婆买条鱼来烧」……。梦中的水乡,是吱吱摇动的船桨,是眼睫上的雾气,是七里山塘的黄梅雨,是河埠头的浣纱女。吴语声声的光阴,或许江南人不自知,却似能唤起,中国人前世的乡愁。甘愿在那烟波晴水里,冉冉老去。


摩托车在乡间开了一路,没有想象中的尘土飞扬。在那长久的绿色的凝视里,你的眼睛好像要变成一只翠鸟,飞离眼眶。“阿妹,睇昵来了……”是奶奶的声音,带着迟疑的喜悦。那声音拂过围龙屋的砖瓦,穿过吊脚楼的回廊,穿过南方湿气弥漫的清晨,以及炊烟晕染的黄昏。在这里,山是山的影子,狗,懒得进化。记得六岁时候去上学,奶奶会说,阿妹去书房了。一学期结束,她说,阿妹散学了,一学期开始,她又讲,阿妹收学了。以前从没想过,家,是什么?客,从何处来?可人,好像就是这样,在她的乡音里一天天长大了。


后来,听过很多人说,虽然听不懂客家话,还是觉得它好听。像土地,像阳光,像腾空的竹篮装满爱。事实上,如果你真的去到那些村寨,你会明白,一座山就可以是他们的生活。晦涩的客语一起,你聆听,客家人潸然。因为他知道,那些属于他的时间,记忆,还有梦,终将会伴着这声音归来。


福建永定土楼

先有“客家人”,后有“客家语”。客家先民,本是战乱时局中长期迁移的民族。兜兜转转几代,最终在粤闽赣地安家。清,黄遵宪,有诗云:中原有旧族,迁徙名客人。过江入八闽,辗转来海滨。如今的客家人,主要分布于广东、广西、福建等地。独立的族群意识,造成了南方方言在各地的差异。“明明是一马平川的一个平原上,不隔山不跨水,右边的潮汕村落讲潮汕话,左边的广府村落讲粤语白话,半山腰上的客家村落讲客家话……”而那客家话亦有许多称谓:涯话、麻盖话、新民话……许是因为早年动荡迁移,客家人又对客语有着强烈的认同感。如果一个人不会说客语,即使有着客家血统,终将被视为是后裔,而非家人。


福建永定土楼

客家先民,半生漂泊。如今的客家后裔,同样散落在世界各地。广东梅州,客家话的大本营之一。有人说,在粤语和普通话的夹攻下,它的消失,只是时间的问题。但也有人说,客家人不会忘记自己的根。

“上香——”“拜——”一些南洋的客家人,年年春节,依然会向祖宗牌位焚香礼拜。那烛光摇曳,宛若踽踽行路的客家人,心燃着的灯。四海之大,何以为家?他们自知漂泊的孤独,也曾尝过举步维艰的彷徨,但乡愁如灯油供养,把他们善良而磊落的一颗心照亮。为人,必寻其来处。某州、某县、某村、某氏。虽然客家人老了,客家人散了,客家人的方言开始说的磕磕绊绊了……



但他始终记得回家的路。

我要评论
  • 匿名发表
  • [添加到收藏夹]
  • 发表评论:(匿名发表无需登录,已登录用户可直接发表。) 登录状态:未登录
最新评论
所有评论[0]
    暂无已审核评论!

苏公网安备 32108802010544号

        苏ICP1502701-1)  网站入口